漓火

死已三千岁矣。

【水风】我骨

现代 原作人物关系 剧情发展有改动 含有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种马背锅侠 还债自取(手动滑稽 OOC 《我骨》 哥站在他身后一尺,呼吸埋在鲜红的围巾里,被脚步震碎散入苍白的冬色,没什么表情,寡淡得像一滩幻觉;他回过头去捉哥的视线,未果,哥的视线像是越过瞳子直视着他的灵魂。 他亦没什么表情。黑色礼服太缄默,吸附皮肤抽干了情绪,没留口袋容纳他冰凉的手。 他试图向哥伸手,刚抬起两节指骨又脱力一般放下了。哥站在若即若离的距离里,跟着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流,半步不离却也……半步不前。 和哪一次都不一样。他总觉得追逐背影的该是他自己。哥该走在前面,笑容和色素一样浅却实在不怎么严肃,等他快跑两步上前便伸出没被扣住的那只手把人扳正了理他滑脱的围巾。 他不该走在前面;他突然失去方向了。城市的乱流逆着他的脚步,板鞋棉鞋运动鞋高跟鞋涌进他下滑的视线;哥那双稍稍褪了色的皮鞋没出现在他的前方,脚步却踩紧他的脉搏。 我想去游乐场。他说。 冬天的声音是易碎品,在过冷的呼吸里碎成一小朵灰尘。他不知道哥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哥站的太远了,而疲倦正剜去思考,只剩本能徒劳地拉扯着他和他沉重的裹尸布。哥只是沉默地跟,脸庞的轮廓比往日柔和错觉一样的那么一点点。 我想去游乐场。他又重复了一次。我想你带我去坐摩天轮。 哥没说话。他想是自己没听清楚,风太大了,空气的喧哗声太嘈杂了。 可哥为什么不再捉着自己的手了。 游乐场的男孩还记得师家的小少爷,替他扣上保险带时笑嘻嘻地问他为什么没和哥哥一起。他回答不出这个刁钻的问题,一个人坐在越升越高的车厢里往下看,哥站在平台上,围巾亮得过分显眼,一身骨埋在风衣里过分单薄,被揉成一团微弱的火光。 他突然感觉眩晕。从前他不会的。高处的空气太稀薄了,把他的胃从内而外挤压得酸疼。从前他不会的。那时候他拉着明……贺玄,在城市的顶端背着他哥跑出来偷偷喝酒偷偷说他哥的坏话。贺玄不说话,偶尔施舍两声嗯,他醉醺醺也看不清他这最好的朋友什么神色,只故作严肃认真地做总结:我哥根本不疼我。 他哥的声音就从背后冒出来,拔凉拔凉:那你还回不回家了,嗯? 贺玄丝毫没有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意愿,目送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让他哥架着扛走了,回过头继续高贵冷艳地吹他的风。他大骂贺玄无情无义简直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转天醒来又把这点日常性的波折抛到脑后,顶着他哥视察监督的压力偷偷摸摸给贺玄打电话。哥捧着醒酒汤坐在床沿上摸到他手机没散透的温度最终也没点破,碗和注意力一起带走关在门外,剩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气呼呼地想:我哥根本不疼我。 现在他真的觉得他哥不疼他了。可他想尽办法感觉不到半点气愤。隔着一层钢板一层烤漆他踩着天空被机械拉扯着向上向上向上,突然失去安全感。 ……从前他不会的。 天空不那么高。死亡不那么遥远。原来风里裹着悲鸣,尘霾是爱的灰烬。他头一次觉得怕了,蜷成一团缩在摩天轮冰凉的座椅上,脸罩在双臂的阴影里很轻地说哥,我怕。 下来就呕到昏天暗地,胆汁倒进胃里着了火一样的烫。他怔怔看着哥的半身模糊地想,是不是世界苍白光却黑,才让火的颜色如此鲜明地刺痛眼球。 哥在他的视线里欲言又止,十指收紧了嵌进皮肉,眉头轻轻锁起,并不上前,像一尊沉默的地缚灵。 后来有陌生的女孩停驻,径直路过了哥递给他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一双鹿目映得他卑微狼狈模样太了然。没有多余的关心,顾及他颜面一样点到为止的体贴,在他道谢之前就抽身离去,多决绝,像有些爱未明于心先越过终点。 他干坐了很久,只动过一口的矿泉水沿着食道下滑,太冰冷硌着灵魂,却居然感觉温热。这时他终于舍得剖开了心脏露出个稀薄而悲伤的笑容,声音和霜烟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嘶哑:下雪了。 是下雪了。天地不白,它灰。 雪抽空世界的声音;他从未走过如此胶着的路。 踩进院中时雪已渐大了。檐下靠墙站着个裴茗,风流眉眼微微垂着,施舍他意味不明的一眼。烟气裹挟着微不可闻的叹息沿风雪上升,说就等你了。他看见裴茗指尖小半截苍红的火色,坍塌跌落终于在雪里挣扎着熄灭了,说嗯。 他又回头看哥。哥站的地方没有雪,诡秘成苍白苍白和苍白,像手法拙劣的剪贴。 他不再回头了。大厅里静的出奇,散尽了声音像座坟墓。他的表情渐渐崩塌,变成一个颤抖的微笑,颈上鲜红的围巾结下叠得齐整,放进棺椁成了唯一明艳的色彩。 他哥在他身后淡淡地笑了。从来占据着生前的男孩理所当然夺走了死后的注目,哥站着,看不清他一双眼里映着一副怎样残朽的骨。 fin.
2018-07-22
© 漓火 | Powered by LOFTER